成都人都偷擦车布?

行脚成都2019-06-13 06:01:5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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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脚成都,打捞成都人的乡愁

 


文|李双

图|资料


十多年前,秋季的一天,天然气又停了。


自从上级宣布为民谋福利,开始打造宽巷子景区,这一片老是停水、停电、停气;大树基本被砍光,只剩一棵皂角树;尤其少城小学门前的五棵参天大树,也被连根拔尽,害得夏日里接孩子的家长,无处荫庇,每天都靠咒骂相关单位和个人,来对付太阳。不过,这些并没有影响成都被评为中国最佳旅游城市、全国森林城市。其实,成都主城区里,根本就没有森林;森林城市没有森林,也是中国特色。


停气了,热水器成了摆设,大伙只好用大塑料盆洗澡。这一洗不得了,全身又痛又痒,尤其鼻孔、眼睛,和别的关键部位。有人使用新盆,效果不错。但是第二年秋天,新盆也学会害人了。这种状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。有一个叫吕金缝的人自觉地代表人民群众抱怨道:“一项小工程,搞了好几年,还在拖!拖!拖!恐怕要拖到22世纪!”


一天,工地上的“棒棒”首脑汤老板怀抱一条棒棒,棒棒头上挽着一副麻绳,进入了小区。他在得知各位的苦衷后,一语中的:“你们是不是在大盆里宰了海椒豆瓣嘛?”


这句颇有内涵的话惊得大家呆若木鸡。稍候,众人从惊愕中挣扎出来,立刻纵声大笑,笑得红光满面,闹得满院子莺歌燕舞。笑者有女有男,笑声便软硬分明,仿佛谁都没有遭受过大盆的迫害。面对这样一群善于化悲痛为力量的高手,汤老板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呢。


受大脚盆迫害最深的,要数我。所以,我的心情一直不好。加之我的自行车擦布老是被偷,很想发脾气。


这天,我捉住了偷窃者赵真贵,并从这小子的车兜里抢回了赃物。


赵真贵一惊,脸庞紫红紫红的,像充血的龟头,瞪着我说:“一块烂布,有啥子稀奇嘛,那么凶!”然后用手背揩鼻涕,两手来回一搓,化半固体为水蒸气。


我说:“烂布就可以偷嗦?”


“谁偷了?”赵真贵对大脚盆的怨气也没消,当即火冒三丈,出气也粗了,胸部起起伏伏。“你翻脸不认人,选你当家委会委员长,我还往不锈钢钵钵里投了干胡豆的!悄悄投的两颗!一当官就开始欺负人呀!把你弹劾了算㞗!”


我指出:“我的东西你悄悄拿走,就是偷!当了业主们的委员长,更要立党为公,执政为民,牢记‘三个代表’,坚持科学发展观!”


吵闹声吸引了一群曾深受大脚盆迫害的人,一个个都面带可喜可贺的微笑,像弹钢琴的手指似的,一溜呱哒呱哒地轻便小跑,很快抵达目的地。


陈二胜一早起来,就预先去街头看小贩炸臭豆腐,老婆帮忙陪他看了一阵,才双双返回。陈二胜用火柴点燃香烟,慢慢吸着,不说话。21世纪还使用火柴的人,一定是以往出门时,弄掉过高级打火机的“啬家子”。


丁家益太婆穿着红色灯笼裤,拿着舞台扇,嚷着要赶时间,去敬老院参加演出,却并没有走。她最近长得很媚气,媚气经过满脸雀斑的过滤,显得极零乱。而且她还搽了粉,涂了唇。难怪古色古香的大唐老作家李白同志曾警告在先:“东施来效颦,还家惊四邻”。看样子,陈、丁二人,都是观众中的代表性人物。


赵真贵气壮如牛,声情并茂、眉飞色舞地把事实说了一遍。他的声音不是很高,但满腹的委屈一下子就堵在了喉头上,腔调很煽情。他一边诉说,我一边极力挣扎般的作补充。


四周先是一片模糊的说话声,忽高忽低,说的话都像瞎子摸象,难着边际。只是各位的脸都兴奋得通红,表明今天的阳光与往日的很不相同。


终于,陈二胜代表男性们正式发言了:“擦车布虽然小,但不管怎么说,也是别人的东西。东西不见了,你让他拿啥子去擦他那辆全成都独一无二的二八破铁驴呢!不要小看一块擦车布,它也能把人培养成大盗的。我经常看新闻,看报纸,努力勤奋地领会了‘三个代表’的重要思想,学习并牢记了‘四十条莫伸手’和‘八十八项注意’,经过深入细致地研究和思考,结论是:全国人大的国家副领导人成克杰,江西的副省级领导人胡长清,本地的地厅级领导人刘中山、李玉书,以前都可能偷过别人的擦车布!”话音刚落,引起一阵哄笑。


有人笑得太凶,都咳成老头了。陈二胜伸了一个很长很弯的懒腰,像午睡之后的猫,只是猫伸懒腰不露肚脐眼,陈二胜要露。而且,唉,肚脐眼好可怜!在巨大的张力下,那原本只有幺指甲盖大的小疤,竟活活的被撑得像一只眼睛了。


不过,丁太婆也代表女性们说话了。她涨红着脸,口沫横飞,双眼要炸了似的鼓凸着,两手又挥又举,很权威指责我:“你小题大做,故意‘弯酸’人。真正的贼娃子,哪里会偷烂筋筋!”听听,“擦车布”被她纂改成了“烂筋筋”。说完话,她将两只臂膀交给旁人扶着,表示已经累得像模像样的了。


周围的女同胞,如吕金缝之类,听了丁太婆的话,都附和着叫起好来,轮番对我进行声讨,还一齐射出烫人的眼芒灸我。从神态看,她们还将继续迫害我,简直要把一条条老命拿来拼上了,根本没有把我这个业主委员会的委员长,也即街道最低领导人放进眼里。


丁太婆为何与我过不去?这也有说头。她家的下水道堵了。走廊上的小广告多而密,贴了撕,撕了贴,有的缺角,有的重叠,麻麻杂杂的,看不真切。我做好事,好不容易找到一张完整的,照着“疏通管道”的电话号码打过去,告知了地址,便蜷在沙发上静等。不久来了位女士,由我带去找丁太婆。看来男人能干的事,女人也能干;而女人能干的事,男人不一定能干。女士只背着个小包,像个港商。莫非她的工具,都躲在小包里嗦?彼此东问西问,女士才明白丁太婆要弄管道,丁太婆才晓得女士是治痔疮的高手。女士说:“我不会疏通管道!”丁太婆说:“我没有长痔疮!”相视一笑,无恩无怨。原来都是被撕过的重叠广告捉弄了。现在,丁太婆家的下水道还堵着;下水道堵,心里也堵,当然要骂我。


我心里鸡飞狗跳着,赶紧把求救的眼神投向了陈二胜。不料他被惊得一抖,居然一摇一晃地溜走了,脚步快得像被驱赶的鸭子。


更糟的是,赵真贵的援兵——寡妇张十一妹跳上前台了。估计她早已潜伏于群众之中,韬光养晦,细听慢观了好一阵。等到时机成熟,才直接以生猛的武力向我进攻。为了扩大攻势,她采取了多层次,多侧面,多角度,多方位的的孙子兵法,揪,掐,以及用长指甲刮。并高喊:“全世界的豆腐和鸡蛋联合起来,砸碎老李这块疯狂的石头!”还把脑门放在我的腰边,嗨哟一声,奋力一投,重“拳”没有旁落,十环!手段十分丰富,十分了得。闹腾了半天,见我仍然挺拔在原地,便一拍屁股,腾上空中,叫嚣开了,让四周的噪声立刻失色:“不给赵真贵彻底平反,恢复名誉,补发……喔,你跑不脱的!”两手灵活地上下左右舞给大家看,仿佛在表演潘金莲痛打武大郎,很快斩获了痛快的喝彩声,还被丁太婆猜出,“她中午在家里,负责吃了黑脚杆土鸡炖的补药!”


赵真贵说:“小偷这个称号对我来说是极大的侮辱。老虎侮辱绵羊,侮辱就侮辱了;你一个内退人员,本身就是绵羊,也冒充老虎侮辱我,我和你拼了!”

“快给人家认个错吧!”有人态度怪异地前来和稀泥。


我没有采纳这个馊主意。所有的目光都堆压在我的脸上,我感到火辣辣的,估计已经红一块紫一块,被折磨成了一幅地图。丁太婆、张十一妹们把我服服贴贴地治成这样,还要认错?不,应当还击。我认真审查了一遍对手,没有一个是我打不赢的,只是他们都做出打得赢我的样子。我毛了,一阵猛打,狂踢,怒骂,三下五除二,就英勇地将敌方击溃。可惜如此快捷而激烈的文攻武卫,我是深藏在心中完成的,我不说,其余的人一律不晓得。我尴尬地溜到角落里,打算趁人不备时溜掉。但最终只能在众目锐利的睽视下逃离,仿佛我才是行窃者,而众人——尤其是背靠若干大树的赵真贵——都是见义勇为的斗士。我心里竟像孩童时被欺负了,又不晓得怎么办才好地委屈着,泪水悄悄地流了半滴,一口气叹出去,非要急喘上几口,才补得回来。


街对门的王婆婆等几个新来的人不明就里,全都自动躲到一边,冷冷地饱览着我,企图破译出啥子秘密。


我一边仓皇逃窜,一边想:我抓住一个偷擦车布的人,不料会结出这样的硕果。群众果然是真正的英雄。是不是市民们认为,偷擦车布不算偷,因而,应该自觉让别人偷?如果城里所有的骑车人都被偷过,那么,是不是所有的骑车人都偷过别人?又想:老婆大人曾谆谆教导说,“凡事不能太认真,太认真就是和自己过不去,就要被围观,被起哄,被打骂。”真是至理名言啊!以后谁要偷,就看着他偷,不吭声,总之必须包小偷满意。丧权受辱就丧权受辱,只要实用,只要不再挨围攻。继续想:不干!划不着!老先人说“勿以善小而不为,勿以恶小而为之”,狗屁!众人皆醒我独睡,瓜娃瓜娃!不偷都不偷,要偷大家偷!偷!惹毛了,龟儿子才光偷擦车布!


这时只听王婆婆说:“算了,一点小事,闹大了,记者一来,一宣传,全国人民就晓得成都人都偷擦车布了,会以为‘成都是一座来了就想走的城市’!”


唉呀,有人追来了。我替他们想起了“宜将剩勇追穷寇,不可沽名学霸王”等名句,明白落后就要挨打,于是加速跑,跑得比刘翔还快。我跑啊跑啊跑,突然跘了一跤,爬起来又跑,在成都的街上跑,像老蒋在西安的山上跑一样。真是丢尽了委员长的脸啊!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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